母亲现在有些老了，可我还是时常想起母亲那时卷起的裤腿，站在乡间泥泞的水田里，播种着全家人的生计和希望。
小的时候，我总有问不完的问题要问她，她口中的故事是那样的神秘和有趣。那时她还很年轻，不像现在两鬓苍苍。她很爱我们姐弟俩，会把最好吃的都留给我们。
小时候，我不止一次模仿过她，像她那样卷起裤腿，走在晨间的乡路上，任凭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也浑然不知；我不止一次模仿她，将锄头扛在肩上，可经常压得肩膀疼，只好放下；我还不止一次模仿她，出汗时用袖筒擦汗，仰着头"咕咚咕咚"大口喝水，觉得很好，像个男子汉。我也像她那样弯下腰轻轻拔出多余的禾苗，但任凭我怎么来，总是一把连根拔起，她站在那里哈哈大笑，我却总是跟不上她的节奏。
曾经，我只到母亲的腰间，常常扯着她的裤腿，让她不要再干活了，肚子饿了回家做饭。长大一些，我开始了自己的学习生活，还是爱挽起裤腿背着书包，惹得同学阵阵讥笑。时间长了，我觉得那样好像不好。渐渐地，我怕母亲身上带着泥土气走进学校，面对老师她是那样的拘谨木讷，让我觉得不光彩。现在回头想想，这样的虚荣和无知实在令人鄙夷。
到了田地里，这一切的拘谨和不安都会消散。母亲卷起裤腿拿着锄头，像老师在校园里拿起教鞭那样，像现在的年轻人敲打键盘那样，自然而又自信。对母亲来说，没有什么比土地更亲切，没有什么比种庄稼更值得用心，她喜欢正午的太阳，因为流了汗种子才可以丰收。
我的大学，是母亲卷起裤腿又放下裤腿，种水稻、割麦子、摘棉花，一点一滴供出来的。她是那样的执拗和坚定，因为她认定了死理，不能让自己的儿女再像她那样，一辈子卷起裤腿。
毕业后参加工作，家里的几亩地被征用了一大部分，农业现代化的步伐也愈发加快，母亲卷起裤腿的机会越来越少了。她是尝尽了人生的酸甜苦辣的，对这土地有着难以割舍的情义。我终究如她所愿没在田间挽起裤腿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。但大雨滂沱之时，我还是会像孩子般撑起雨伞卷起裤腿，任湍急的雨水从脚面划过。那样的日子，回不去了……